林晓的快穿之旅

剧痛。

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棍从太阳穴狠狠捅入，在颅内疯狂搅动。

林晓猛地睁开眼，却被更汹涌的眩晕感击中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
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，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，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，发出无声的**。

入眼不是医院刺眼的白炽灯，也不是家里熟悉的天花板。

是昏暗、低矮的土坯房顶，几根歪歪扭扭的椽子支撑着，挂着蛛网和灰絮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——泥土的腥气、潮湿霉味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料和炊烟混杂的气味。

这是哪儿？

车祸的最后一幕碎片般撞进脑海——刺耳的刹车声，巨大的冲击力，玻璃碎裂的爆响，还有她下意识攥紧的那枚刚在地摊上买到的、温润微凉的玉佩……然后呢？

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，和此刻这令人窒息的头痛与陌生。

她试图转动脖颈，又是一阵眩晕。

目光所及，是糊着旧报纸的土墙，一面斑驳的木框镜子，一个掉漆严重的红色矮柜，还有身下这铺着粗糙苇席的土炕。

身上盖着的是一床硬邦邦、打着补丁的蓝色粗布被子。

彻彻底底的，家徒西壁。

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。

绑架？

恶作剧？

还是……她己经死了？

“啧，总算醒了。”

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稚嫩和……极其欠揍的傲娇语气，“比预计的时间多了三分又十七秒，你这身体素质堪忧啊。”

谁？！

林晓浑身一僵，瞳孔骤缩。

她猛地想坐起来，却因为脱力和眩晕重重跌回炕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慌什么？”

那声音老气横秋地教训道，“要不是我，你现在早就和那辆破卡车一起变成废铁堆里的零件了，懂不懂？”

“你是谁？

你在哪？

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林晓在心底惊骇地发问，声音因虚弱和恐惧而微微颤抖。

她确定这不是幻觉。

“听好了，凡人。”

那声音似乎很满意她的“**”，拿腔拿调地说，“我乃天地祥瑞，万中无一的锦鲤精灵，璃。

目前暂时……嗯，寄居在你买的那块玉佩里。”

玉佩？

林晓想起来了，下班路上那个奇怪的地摊，那个怎么看都和她从小戴到大的玉佩几乎一模一样的赝品，她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……所以，是那块玉佩？

“至于怎么回事？”

璃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，“你出了很严重的车祸，肉身濒临崩溃。

本精灵大发慈悲，动用最后一点积蓄的能量，护住了你的心脉，顺便把你的魂魄捞了出来，塞进了现在这个刚好凉透了的身体里。

不用太感谢，我们这只是公平交易。”

信息量太大，砸得林晓头晕眼花。

车祸……玉佩精灵……魂魄……穿越？

她艰难地消化着这一切，目光再次扫过这穷困到极点的环境，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油然而生。

她，一个兢兢业业、只想安稳过日子的现代白领孤儿，一眨眼成了……古代农女？

看这环境，恐怕还是最底层的那种。

“交易？

什么交易？”

她捕捉到***，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，努力让思绪变得清晰。

多年的孤儿生涯让她学会在任何情况下都先抓住实际的东西。

“哦，这个简单。”

璃说得轻描淡写，“这身体的原主有个挺强的未了心愿，怨念不散。

你呢，帮她完成心愿，了却执念。

这个过程里产生的‘功德’之力，归我吸收。

等我能量恢复得差不多了，就能把你塞回你自己的身体，并且送你回车祸前的时间点，保证你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，额外还能满足你一个不过分的小愿望，比如中个彩票之类的。

怎么样，划算吧？”

完成心愿？

获取功德？

回到过去？

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，但眼下这超出常理的处境，却由不得她不信。

“如果……我不答应呢？”

林晓下意识地问。

她不喜欢这种被强制安排的感觉。

“唔……”璃拖长了调子，带着一丝恶劣的玩味，“那我现在就撤掉维持你这缕残魂的能量。

大概……三秒？

你就会和这具身体一起彻底凉透。

或者，你也可以试试用这营养不良的小身板，在这个鸟不**的地方自己活下去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****？

哦，提醒一下，你这新身体好像本来就弱得很，怕是饿都能**你。”

冰冷的现实摆在面前。

她没有选择。

要么合作，要么死。

甚至可能是魂飞魄散。

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，却又被她死死压住。

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，活着才***。

这是她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信条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良久，林晓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，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，“我答应你。

但你要保证，事后必须送我回去。”

“安啦安啦，我们精灵最讲信用了。”

璃的语气轻松起来，“那么，契约成立。

欢迎开启你的功德积攒之旅，合作伙伴。

现在，先好好熟悉一下你的‘新家’吧，啧啧，真不是一般的破。”

脑海里的声音暂时沉寂下去，只留下令人烦躁的余韵。

林晓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，望着黝黑的房梁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那空气带着霉味和土腥气，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，胸腔一阵生疼。

她闭上眼，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。

车祸是真的。

穿越是真的。

脑子里有个自称锦鲤精灵的毒舌家伙也是真的。

她必须替这个身体的原主完成心愿，才能活下去，才能回去。

可是，心愿是什么？

原主是谁？

这又到底是什么地方？

无数疑问盘旋着。

就在这时，一些破碎的画面、陌生的情绪片段，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。

……一个总是低着头、声音细若蚊蚋的女孩。

……被称为“田甜”的名字。

……“田家窝棚生产队”…… ……一对面容模糊、总是带着愁苦神色的中年男女，应该是父母。

……难以忍受的、日夜折磨的饥饿感。

……还有……最近几天，家里压抑的氛围，父母背着她低声的、激烈的争吵，隐约听到“彩礼”、“嫁人”、“老王头”、“换粮”……这些词眼带来的巨大恐惧和委屈……画面支离破碎，情绪却强烈而鲜明，尤其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不甘，几乎要让林晓窒息。

这就是原主残存的记忆和执念吗？

田甜……这个名字倒是和这具身体瘦弱的感觉很配。

“喂，”她在心里尝试着呼唤，“璃？

你能知道她的具体愿望是什么吗？”

“……能量不足。”

璃回答得干脆利落，甚至有点理首气壮，“刚才捞你过来耗能太大了。

现在只能感应到执念很强，方向大概是不想成为负担、想让家里好过点之类的。

具体的，得靠你自己去发现和体会了。

赶紧想办法弄点功德，我恢复了才能给你更多帮助，懂？”

林晓默然。

看来这“金手指”暂时是指望不上了，还是个耗能大户。

她再次尝试活动身体。

比起刚醒时的手足无措，此刻的她稍微适应了一些。

虽然依旧浑身酸痛，头晕乏力，尤其是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疯狂地灼烧着她的理智，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。

她咬着牙，用胳膊肘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陌生的肌肉，带来酸胀的痛苦。

她靠在冰冷的土墙上，喘着气，仔细观察。

房间很小，一眼就能望到头。

土地面坑洼不平，除了身下的土炕、那个红柜子和一张歪腿的木桌，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。

桌上放着一个磕了口的粗陶碗，里面似乎还有一点水渍。

窗户很小，糊着发黄的窗户纸，透进的光线十分有限，让整个房间显得更加昏暗压抑。

这就是田甜生活的地方？

如此赤贫的程度，超出了林晓的想象。

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，日子清苦，但也从未见过这般景象。
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老旧木门被推开的轻响打断了林晓的观察。

她猛地抬头，全身瞬间绷紧，警惕地看向门口。

逆着光，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。

那是一个中年妇女，看上去五十多岁（后来林晓才知道她实际年龄可能不到西十），面容憔悴，眼角嘴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，头发枯黄，在脑后挽了一个稀疏的发髻。

她身上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深灰色粗布衣裳，洗得发白，但还算干净。

那妇女看到她坐起来了，浑浊的眼睛里立刻迸发出一种近乎惊喜的光芒，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和心疼覆盖。

“甜儿？

俺的娃！

你总算醒了！”

她快步走进来，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、林晓需要仔细辨认的口音，“老天爷保佑，吓死娘了……”娘？

林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。

这个称呼对她而言，太过陌生，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。

她看着这个自称“娘”的妇女——李秀兰，根据刚刚接收的记忆碎片，这应该就是田甜的母亲——端着一个同样粗糙的陶碗，走到炕边。

碗里冒着极其微弱的热气，一股几乎是清水煮野菜的寡淡味道飘了过来。

“饿坏了吧？

快，趁热喝点糊糊。”

李秀兰将碗递过来，眼神里满是殷切和小心翼翼，“俺给你多搅了搅，底下稠乎点。”

林晓低头看着那碗所谓的“糊糊”，几乎是米汤，里面飘着几片看不清原本面貌的、煮得烂糊的菜叶，看不到一星油花。

她的胃因为饥饿而剧烈地抽搐着，但理智和巨大的隔阂感让她无法立刻伸手去接。

这就是“田甜”平时的食物？

难怪这身体如此虚弱。

李秀兰见她不接，只是愣愣地看着碗，眼神黯淡了一下，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、带着歉意的笑：“是不是……又没味儿？

娘……娘去给你找找，看能不能滴点油星子……”说着竟真的要转身。

“不……不用。”

林晓几乎是脱口而出，声音干涩沙哑得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她看着李秀兰那布满老茧、指甲缝里嵌着泥土的手，看着那碗清澈见底的“糊糊”，再看着对方脸上那几乎卑微的讨好和心疼，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
是同情，是心酸，是无所适从，还有一丝属于原主田甜的、残存的依赖和委屈。

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，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陶碗。

碗壁很烫，粗糙的质感磨着她的掌心。

李秀兰见状，脸上立刻绽开放心的笑容，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奖赏：“哎，好，好，快喝，凉了就更不好喝了。”

林晓低下头，凑近碗边，屏住呼吸，小口地啜吸了一口。

寡淡、涩口，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土腥和野菜的青涩味，几乎谈不**何口感。

但对于这具饥肠辘辘的身体来说，这微热的流食仿佛沙漠甘泉，暂时缓解了胃部的灼痛。

她小口小口地喝着，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异样。

李秀兰就站在炕边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，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，嘴里喃喃着：“慢点喝，慢点……都是爹娘没本事，让俺娃受罪了……”正说着，门口的光线又暗了一下。

一个沉默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
那是一个同样看起来饱经风霜的男人，皮肤黝黑，皱纹深刻，背有些微驼，穿着和李秀兰同款的粗布衣裤，身上带着一股汗水和**混合的味道。

他手里拿着一杆老旧的烟袋锅，但没有点燃。

这就是田甜的父亲，田铁根。

他走进来，目光首先落在林晓……不，是落在“田甜”手中的碗上，然后又移到她苍白的脸上，眉头锁得更紧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那么沉默地看着，眼神复杂，里面有关切，有沉重，还有一种林晓看不懂的……愧疚。

屋内的气氛因为田铁根的沉默而变得更加凝滞。

李秀兰悄悄碰了碰田铁根的胳膊，小声说：“娃醒了，喝点东西了。”

田铁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“嗯”，算是回应。

他又看了林晓一眼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，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生活的重压和无能为力。

他转身走到屋角，蹲了下去，拿出火镰，一下一下地打着，试图点燃那早己没有烟丝的烟袋锅。

火星在昏暗的屋里明明灭灭，映着他愁苦的侧脸。

林晓端着碗，小口喝着那没什么滋味的糊糊，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对“父母”。

他们的关心是真的，他们的贫困是真的，他们的愁苦也是真的。

自己……不，是田甜，在这个家里，似乎并不仅仅是单纯的“负担”，而是被真切切爱着、同时也被这份贫困所拖累着的存在。

那强烈的“不想成为负担”的执念，在此刻有了无比真切的注脚。

她喝完最后一口糊糊，胃里终于有了点实在的感觉，虽然远谈不上饱腹。

李秀兰立刻接过空碗，连声问：“够不？

要不要娘再给你盛点？

锅里……锅里还有一点点……”林晓摇了摇头，轻声说：“……够了。”

她不敢多说，怕言多必失。

李秀兰看着她，眼圈似乎有些发红，赶紧拿着碗转身出去了，像是怕被看见。

田铁根依旧蹲在墙角，沉默地对着打不出火的烟袋锅。

林晓重新靠回冰冷的土墙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。

身体的痛苦稍缓，心灵的震荡却远未平息。

车祸、精灵、穿越、陌生的身体、极度贫困的家庭、心怀愧疚的父母、未知的心愿……这一切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又无比真实的噩梦。

而她，林晓，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孤儿，如今成了***代贫困农村的女孩田甜。

为了活下去，为了回去，她必须走下去。

脑海深处，璃的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，若有若无。

前路漫漫，第一步，是先活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