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一伶人耳

来源:fanqie 作者:欲馮未果着 时间:2026-03-07 14:47 阅读:6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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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凡的农家院落,散发着泥土芳香,简易茅草建成的房子却是这个农民家庭最坚强的“城墙”。

他们总是生活在美好中——茶余饭后,农闲时分,父亲也好像暂时化身为孩童与他的孩子摔跤玩闹,母亲提醒:“小心点,别摔着。”

有时还会训斥父亲:“你那么大个人了,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胡闹,像什么样子。”

阳光温暖,花草香甜,生活美好。

当然,这些都是美好的梦罢了。

现实是,父亲因为多日没吃五谷杂粮早己骨瘦如柴,眼窝深陷,褶皱的皮肤包裹着骨头。

母亲也是如此。

这父母二人己经俨然一副活死人模样。

孩子尚好,但也非常瘦小。

虽是初春,但凌冽的西北风仍旧每日不停的呼号,父母和孩子身上的衣物也不过勉强遮蔽身体。

他们一家开始和大多数百姓一样也开始流浪了。

他们家己经流浪十五日了。

他们随着难民如潮水一般涌进了上陇郡蓟州府。

时运不济,城池不让进,又逢天降大雪,单薄衣物难以度日。

在难民群里他们一家也交了个不错的朋友——陈大嫂,陈大嫂有一个八岁的女儿,虽是蓬头垢面,但也是可爱至极,活泼调皮。

难民群里大家都很喜欢陈大嫂女儿。

“听说了吗?

己经有人饿得实在撑不住,开始……开始吃‘和骨烂’了……”角落里传来压低的声音另一个声音难以置信“真的吗?

不会吧?

这……这……”另一个声音难以置信“我还能骗你?

亲眼看见的……”母亲听到有人说话,她下意识地紧搂住怀里的孩子,挪到一边去了。

父亲醒来看到母亲担心惊恐的眼神,安慰道:“别怕……没事的……有我呢……”一堆难民在“这辈子进不去的蓟州府”城墙外挤在一起,妄图对抗刺骨的北风。

每天都有冻死的、**的被拉出去,丢到离城墙远些的地方。

最初,尚有零星的好心人或同乡,会费力挖个浅坑,草草掩埋,甚至插上一块破木板权当坟头;然而随着死亡像瘟疫般蔓延,倒下的人越来越多,**便只能被随意抛掷在野地里,任由其曝尸荒野,成为饥饿的野狗、野狼争相撕咬啃食的盛宴。

“妈妈……爸爸怎么了?

他怎么……怎么不动了?”

孩子天真单纯地问母亲。

母亲强制压抑着心中的悲痛,眼睛里泛着泪光,有气无力的说,““好孩子……爸爸他……他只是……去了一个……一个再也饿不着的地方……他不用……不用再受罪了……妈妈……你怎么哭了?

你一哭……我也想哭了……”母亲再也忍不住了,泪水控制不住,不断地流出来。

陈大嫂操持着好歹把父亲掩埋了。

掩埋后几个时辰,几条野狗将父亲的尸身扒了出来......曝尸荒野——只遗留一具残缺的骸骨。

“陈大嫂……我儿子……就……拜……拜托你了……求……求你……让他……好好……活下去……!”

“你放心。”

母亲也永久睡下了。

这是他们离开家乡的第二十八日。

父亲去世的第七日。

将母亲安葬后,这男孩就跟着陈大嫂讨些残羹剩饭过活。

每次讨到饭,陈大嫂先紧着那女孩,然后是男孩,最后是自己。

陈大嫂对那男孩既算不上好,当然也算不上差。

只能说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,做不到那么无私。

陈大嫂也是个苦命人,相公本是他们那里的富家子弟,她也是富家子女,两家结了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,五年前,他们的孩子出生,却又偏偏赶上反贼闹得厉害,一天夜里,匪徒趁城内防备松弛,突袭攻城,不过一刻钟,那县令与反贼讲好条件,降贼且大开城门,贼寇入城以后,劫掠民财,掳掠**,无恶不做。

陈大嫂相公不愿做待宰羔羊,毅然奋起反抗,将陈大嫂连同孩子一起送出城去。

就这样,陈大嫂成了难民,流浪至此,后来**途中听说陈大嫂相公被反贼完虐之死,最后尸首分离,曝尸街头。

路过的难民百姓饥饿难耐,争相分而食之。

跟着陈大嫂讨着残羹剩饭过活几日后,陈大嫂这等依靠也不能有了。

暮色如铅,残阳将颓败的城堞镀成青铜色。

风掠过箭孔斑驳的城墙,在垛口呜咽出断续的羌笛声。

极目处,曾经青麦连天的原野化作焦土,几十年前断裂的戈矛还斜插在暗红土壤里,像一支支被折断的节气。

**以各种凋零的姿态凝固于旷野,宛如神祇失手打翻棋枰时散落的玄色棋子,有尸骸细细看上去还紧攥着褪色破烂的战旗,旗面早己被朔风撕扯成流云形状。

几株焦黑的枯树挑着残甲,鸦群在枝桠间起落,啄食腐肉的喙沾染着暮光。

某具俯卧的尸骸旁,半截红缨枪穿透他的胸膛,枪尖却开出一簇野蓟花,绛紫色花瓣在腥风中轻轻摇晃。

远处好似有几匹瘸马徘徊,鬃毛结满血痂,垂首啃食混着骨灰的野草。

曾经对阵的敌手,此刻却被同一片苔藓温柔覆盖。

黑夜中,两个吃和骨烂成瘾的**,拿着利刃,狰狞地面容在皎洁的月光下显露无疑。

“把刀放下,别杀我的女儿,我把我自己给你们,不要杀我的女儿,不要,不要杀,不要杀我的女儿。”

陈大嫂泪流满面的哀求道。

那帮**挟持了陈大嫂的女儿和孩子。

女儿奋力挣扎着,不停的哭闹,那孩子不知所措,这个月他失去了亲人,家庭,他己经所剩无几了,他现在就一个念头:我要活下去,我要活下去,我要活下去!

他表现得不想一个六岁孩子应该有的反应:过于冷静。

“只要你们把孩子还给我!

那个男孩……那个男孩就给你们了!

好不好?

好不好?

求你们了!”

那男孩听到这话,瞳孔一震后又归于平静。

“啪”,那个挟持陈大嫂女儿的**因她总是挣扎,于是用拳头在她后脑上重重一锤,陈大嫂女儿立即昏死过去。

陈大嫂目睹女儿被打晕,瞬间理智尽失,“你姊姊的!

你们这群天杀的**!

**!”

她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两个**,用指甲抓,用牙齿咬,状若疯癫。

那男孩趁陈大嫂与另一个歹徒搏斗之时,用嘴死死咬住歹徒的手臂,迫使歹徒放手。

歹徒松手后,迅速利用小巧的体型周旋,趁其不备之时,用尽所有气力奔跑逃亡。

男孩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沉重的心跳声,一阵耳鸣,呼吸道内好像有血液的气味传出。

“咚......咚咚......咚......咚咚咚......”突然眼前一黑,腿脚一软,滚进一个坑中晕了过去。

月光照的大地如白昼,篝火旁。

两具崭新的白骨。

一个身影道:“啧,这‘不羡羊’的肉,终究还是不如‘和骨烂’来得细嫩有嚼头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,”另一个身影接口道,语气里充满了懊恼和贪婪,“可惜啊,最可惜的就是让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崽子给跑了!

那才真是上好的和骨烂!”

“哼!”

第一个说话的人抬起手臂,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,“我的胳膊现在还疼着呢!

那小**,牙口可真够狠的!”

第二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