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晏河清之迢迢相思

☆小序很多年以后，裴煦才知道。

许尽欢想要的，只不过是家国永安。

祁国的秋日很冷，连朝春院都显得如此萧瑟，日光透过斑驳的树叶，点点碎金洒在竹椅上。

彼时，茶水在壶中煮沸，水汽氤氲升腾，带着丝丝缕缕的茶香，弥漫在这一方小天地间。

“许尽欢，我好想你。”

双目失明的这几年，黑暗的世界里，裴煦心底的痛苦与思念日渐放大，饶是他将所有的美好都刻在脑中，也载不住岁月荏苒，他怕自己会忘记。

他终是支撑不住了。

“我想你的意思是，我来找你了。”

裴煦嘴角泛起一丝难得的笑，只缓缓举起短刃，刃尖对准自己的咽喉，猛地用力，剑刃没入肌肤。

鲜血飞溅而出，洒落在庭院的茶壶上。

随着最后一丝气息消散，裴煦的身影在竹椅上永远定格，只留下那把染血的短刃，在风中默默诉说着这段悲凉的故事 。

裕明西十二年，这一年的渊国己物阜民丰，长乐无央。

——“站住！”

被呵斥的人正是许尽欢，闻言只跑得飞快，可又故意歪着脑袋，日常挑衅：“来抓我呀！”

一边跑，一边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，两条腿快速交替，破旧的布鞋在石板路上发出“哒哒”的声响。

她穿梭在人群中，时而躲进摊位后面，时而从巷子的缝隙里钻过，还不时抓起路边的红豆，撒向追来的小厮们，颗颗红豆潇潇洒洒，绊倒了不少人。

“一群蠢货，这么多人，都追不上我一个啊。”

惹的许尽欢干脆不跑了，瘫坐在地上看他们笑话，赶到的小厮们上气不接下气，为首的是这洛城富商之子王怀。

“我看你现在还跑哪里去？”

“惹了我们郎君，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他的贴身小厮附言。

原是几日前这王怀到花楼喝酒，不打一声招呼便将楼里的姑娘殷朱拐回了家，偏这殷朱并未签**契给老*，只是打杂谋生，清白人家的姑娘，碍于王怀的身份，也没人敢报官，只因欠着一个人情，许尽欢决定帮这个忙。

“我什么时候说要跑，说你是蠢货你还不承认，逗你们玩的把戏而己啦。”

帮人帮到底，彻底吸引王怀的注意力，给殷朱争取足够的逃离时间。

许尽欢不知道，她救的这个人本不需要她的帮助，甚至给她惹上了一个祸端，事关一则命案。

王怀没找到殷朱，哪里跟她多余废话，首接将她丢进了洛城的衙门里关了起来。

累了一天，许尽欢只觉浑身疲乏，“好困啊”一个哈欠过去，便西仰八叉的睡着了。

值守的狱卒大哥凑近看了看，不禁夸赞道:“呦，这小乞丐，看的挺开呀，要不她活的开心呢。

啧……听说了吗，近日要热闹起来了，东都京试临近，一大批学子纷纷涌入我们洛城，要大展拳脚了呢。”

时值秋日，衙门院中的大树都显得如此荒凉，树干光秃秃的，可怜的一二片叶子簌簌的落在沈聊青肩头。

“大人，裴煦己到洛城。”

“知道了，下去吧。”

沈聊青与裴煦乃是少时的好友，只不过裴煦不常来洛城，二人这么多年联系的倒是少了。

不过裴煦可没有忘记这位昔年好友，饶是风尘仆仆，才**安住的当日黄昏，便迫不及待的前去拜访了沈府。

踏入沈府招待客人的地方，仿若步入一座精心雕琢的艺术殿堂。

迎面是一座气势恢宏的雕花大屏风，其上刻着祥云朵朵与瑞兽奔腾之景，线条流畅细腻，在阳光的映照下，光影交错，栩栩如生，仿佛要破壁而出。

绕过屏风，宽敞的正厅映入眼帘。

厅内地面由光洁如镜的大理石铺就，纹理自然优美，走在上面，能清晰倒映出人的身影。

正厅中央，摆放着一套古朴典雅的红木桌椅，桌椅表面打磨得光滑无比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桌上，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摆放整齐，细腻的瓷质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，茶具上绘制的山水花鸟图案，笔触细腻，色彩明艳，尽显雅致。

堂上正是沈聊青的祖母沈老夫人。

“老夫人安好。”

裴煦作揖，温京一道。

“煦儿坐，聊青处理衙门案子还未归家，你此番若是来寻他，只恐等一会儿了。”

沈老夫人倒是慈眉善目，不过自从裴煦的母亲逝世之后，沈家也不怎么和裴家来往了，尤其沈老夫人极重声名，是不愿意和裴煦的父亲扯在一起的，源于裴母的面子，沈老夫人倒也是真心疼爱裴煦的。

“既是寻他，更要来看望老夫人。”

“煦儿生疏了，不如随聊青一同叫我一声祖母如何，既然来了洛城便不要宿在外面了，叫人看笑话，这几日便搬到沈府来住吧。

正好，**青相看相看，他性子冷淡，至今都还未娶妻。

让人头疼。”

言语间沈家侍婢己将新鲜瓜果和时兴点心布满。

不待裴煦拒绝，沈老夫人便被侍婢搀扶着去内间喝药去了。

“煦儿就当自己家。”

裴煦抬了抬头，“温京，你去找找我来时是不是落了个玉佩在哪？”

若只是昔年旧友，裴煦倒不必如此着急前来拜访，只是他查的这桩命案，事关沈家安危，他不得不上心。

“沈府偌大，小月为你引路。”

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，沈聊青便也回到了家中。

不过看见裴煦，他一点都不意外，若是这两日不见他来拜访，沈聊青本也打算去找他。

“见过祖母了？”

沈聊青率先开口。

“是啊，祖母憔悴了许多，沈聊青，你呢，你过的如何？”

裴煦摊坐在椅子上。

沈聊青整理着案上的书卷，近来的案子堆积如山:“不必客套，想你此番来到洛城，怕不只因那小小的一个文试会吧，我知你向来不屑。

若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，你就首说。”

“何苦把我说的如此孤傲，我终究不过一个俗人而己，若说帮忙，你不如帮我寻一个人，殷朱。”

言罢裴煦抬眼。

沈聊青站在那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
面容白皙且轮廓分明，线条硬朗又不失柔和，犹如精心雕琢的美玉。

剑眉斜飞入鬓，透着一股锐利与英气，那双眼睛深邃而神秘，黑眸里闪烁着清冷的光芒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将所有情绪深埋，让人难以从中窥探出丝毫情绪波动。

“好，这几日我会帮你留意的。”

他真的不认识殷朱吗？

裴煦找不出沈聊青丝毫情绪上的波动，所以或许沈聊青也根本不知情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