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古墟渊

炼魂深渊。

这是一个被整个青州遗弃的绝地，终年被阴煞之气笼罩，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铅色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绝望的气息。

深渊出口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。

他衣衫褴褛，浑身布满了干涸的血痂与泥污，长发如野草般纠结。

然而，在这副乞丐般的狼狈模样下，却是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，宛如黑夜中的寒星，锐利、孤傲、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狠戾。

他叫凌云。

三年前，青阳城凌家遭遇大劫，身为少主的他，为保全家族，自废修为，以身替罪，被判入这炼魂深渊三年。

三年，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。

他像一头孤狼，在深渊中与恶鬼、与煞气、与最原始的饥饿和孤独搏斗，硬生生地活了下来。

今天，是他出渊之日。

“凌云哥哥！”

一声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呼唤，打破了深渊的死寂。

一道白色的身影，仿佛不染尘埃的雪莲，出现在深渊入口。

她身着一袭白裙，容颜绝美，肌肤胜雪，正是凌云的青梅竹马，沐冰语。

看到她，凌云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，一丝尘封了三年的温柔。

“冰语……你来了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岩石在摩擦。

“我当然要来，我等了你整整三年。”

沐冰语眼眶泛红，快步上前，眼中满是心疼与“关切”，“凌云哥哥，你受苦了。”

凌云摇了摇头，目光落在她胸前佩戴的一枚吊坠上。

那是一枚由星铁和月光石打造的“星月坠”，是他当年亲手为她炼制，作为定情之物。

看到吊坠还在，凌云心中最后的一丝冰冷也融化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愧疚。

他为了家族，让她苦等了三年。

“等我回去，洗漱一番，我……凌云哥哥，先别说这个了。”

沐冰语急切地打断了他，从怀中取出一封信，信封的边角己经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，显得触目惊心。

“这是……小溪托人拼死送出来的**！”

沐冰语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将信递了过去，“凌家……出事了！”

轰！

凌云的脑海仿佛有惊雷炸响。

小溪，他的妹妹凌溪！

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，信纸很轻，却重若万钧。

他缓缓展开，一行行娟秀却因无力而扭曲的字迹，如同最锋利的尖刀，狠狠扎进他的心脏。

“哥，见信如晤。”

“母亲病重，日夜咳血，大长老凌振狼子野心，克扣所有药材，言……言我凌家，不再需要一个病入膏肓的前主母。”

“我求他，我跪下求他，他却说，除非我……我答应嫁给城西臭名昭著的恶少王腾，为他凌傲堂兄换取一枚‘凝脉丹’，他才肯施舍一二。”

“哥，小溪无能，护不住母亲。

明日，便是我的大婚之日。

我己决心，若能换来母亲一月之安，小溪……愿以身饲虎。”

信的最后，是一行用指尖鲜血写下的绝笔：“哥，若你归来，见不到小溪，勿念……勿念……勿……念……”这两个字，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，狠狠地烙在了凌云的神魂之上！

咔嚓！

他手中的信纸，悄然化为齑粉。

天地，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。

风停了，云滞了，时间也仿佛凝固了。

凌云的眼中，那刚刚融化的温柔与愧疚，被一种极致的、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寒所取代。

紧接着，那冰寒的深处，燃起了一点猩红的火苗。

一点、两点……轰然燎原！
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
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，从凌云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！

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、悔恨、以及沸腾到极致的杀意！

在这股极致情绪的冲击下，他体内那块沉寂了三年，被断定为一星废品的“天道仙骨”，竟在此刻微微一颤，一缕微不可察的、来自太古洪荒的混沌气息，悄然苏醒。

“凌……凌云哥哥，你别吓我……”沐冰语被他此刻的模样吓得后退了一步，脸上满是“惊恐”。

然而，凌云己经听不到任何声音。

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母亲咳血的画面，妹妹绝望的泪眼。

他猛地推开身前的沐冰语，如同推开一块挡路的石头。

他猩红的双眼锁定了她身旁那匹神骏的白马，身形一晃，快得如同一道鬼影，瞬间翻身上马。

“回家！！！”

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，他双腿狠狠一夹马腹，白马吃痛长嘶，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，朝着青阳城的方向狂奔而去，卷起漫天烟尘。

烟尘中，只留下他那句回荡在天地间的、充满血与泪的咆哮。

“快啊……再快一点啊！！！”

烟尘缓缓散去。

深渊入口，沐冰语脸上的“惊恐”与“担忧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刺骨的冰冷与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
她抬起手，轻轻**着胸前的“星月坠”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，仿佛在触摸什么肮脏的东西。

“废物……终究是废物。”

她轻声呢喃，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。

“只会无能地狂怒，又能改变什么？

等你回到凌家，看到的，只会是一场早己落幕的好戏。”

她抬起头，望向遥远的天际，那里仿佛有她向往的无上宗门。

“凌家，这等小地方，也该换个真正的主人了。

而我沐冰语的男人，必定是萧天宇那样的天之骄子，而不是你这种……连血脉都护不住的蠢货！”

说完，她转身，步履从容地离去，那袭白裙在阴沉的天空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