妗姑娘是个病美人

，将两人的身影在素色壁纸上拉得忽长忽短，琼洺躬身的姿态里，还藏着未散的愧疚，指尖因方才攥紧药瓶，还留着浅浅的白痕。，兰麝香混着丹药的清苦，在空气里缠成淡淡的一缕。，声音依旧是平日里的清冷，却少了几分方才的严厉：“起来吧，地上凉，仔细又引了余毒。”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，只垂着眸，目光落在她露在面纱外的下颌，莹白的肌肤上，竟能看到一丝淡淡的倦意——想来为了那千年雪蛤，与楚亦然周旋，她也费了不少心神。，想说些什么，话到嘴边，却只剩一句：“老板，日后若有差遣，琼洺万死不辞。我要你万死不辞做什么？”妗弦轻笑一声，那笑声清浅，像碎了的月光，落在琼洺耳中，竟让他一时怔忡。“魈玉楼养着你，是要你好好活着，替我守着这楼里的一切，不是要你拿命去拼。”，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窗，夜风裹着微凉的月色涌进来，吹散了屋内的烛火烟气，也拂起她面纱的一角，露出眼角一点淡淡的朱砂痣，转瞬便又被遮住。
琼洺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月白绫罗裙在夜风里轻轻晃动，像一朵开在寒夜里的白莲，孤高，却也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。

他忽然想起，前几日执行任务归来，身上带了伤，夜半时分，总感觉有人在门外守着，脚步声很轻，怕惊扰了他，只偶尔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。

那时他便知，是她。

魈玉楼主，在外人眼中，是杀伐果断、不近人情的存在，可只有他知道，她的心底，藏着一片柔软的地方，只是从不轻易示人。

“楚亦然那边，我自有分寸。”妗弦的声音从窗边传来，带着夜风的微凉，“他要我为他诊治，我便应着，只是诊脉治病，却未必事事都随他心意，于我，也并非全无用处。”

琼洺知道，她这是又在宽慰他，楚亦然的心思，昭然若揭，临渊国的皇室**，早已搅成一团浑水，她踏进去，便是身临险境，哪里会有那般轻松。

“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？”我皱了皱眉，说道。

可他也懂，她的性子，一旦做了决定，便不会轻易更改，他能做的，唯有养好身体，守在她身边，护她周全，不让她的一番心意，白白付诸东流。

他抬手，按在自已的心口，那里，丹药的清凉还在缓缓蔓延，压下了骨髓里的灼痛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暖意，一点点，将方才的寒意与愧疚，都消融殆尽。

他望着妗弦的背影，一字一句，声音坚定：“老板，琼洺记着您的恩，此生此世，唯您马首是瞻，护您，护魈玉楼，直至身死。”

妗弦没有回头，只是抬手，轻轻扶了扶窗沿，指尖触到微凉的月色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无人察觉的笑意。

夜风卷着烛火，在她身后摇曳，映得她的身影，不再像方才那般孤高清冷，反倒多了几分人间的暖意。

她轻声道：“好。”

一个字，轻得像夜风，却重重落在琼洺心上，让他瞬间红了眼眶。

烛火依旧摇曳，月色漫过窗棂，落在两人身上，魈玉楼的七层，夜色深沉，却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温柔，在时光里，静静流淌。

梦入金銮，亦是重归旧途，我是被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惊醒的。

窗外夜色正浓，魈玉楼七层的风总是带着几分寒意，吹得窗棂纸簌簌作响。我抬手按住胸口，那里的疼痛如此熟悉，不是什么梦中余悸，而是刻入骨髓旧伤。

我做了一个清晰得可怕的梦，不，那不是梦。

那是我的前世。

梦里，我不是魈玉楼的楼主妗弦，只是一个立在金銮殿角落的旁观者，看着晨曦如何将太和殿的琉璃瓦镀上一层冰冷的金。

我看见两侧高墙折射出的光线，落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，禁军手中的戈矛泛着寒光，直指那个正沿着御道走来的身影。

那是我自已，十七八岁的锦弦，一身甲胄掩不住清丽绝伦的容貌，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白布，渗出的血迹在晨光里红得刺目。

我踏上只有天子才能行走的御道，几百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，我却恍若未觉，那双锐利的眼睛，自始至终都凝在高堂之上的龙椅上。

我听见身边的太监尖声呵斥：“锦将军，觐见皇上须褪去兵甲，没有传诏，擅自闯入，还行天子御道，是死罪，是要诛连九族的！”

锦弦。

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我混沌的意识。

我认得这个名字，那是漠北大败外敌、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，也是我自已，是我亲手埋葬的过往。

此刻，我站在大殿中央，没有行君臣之礼，也没有丝毫惧色，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睥睨天下的气场。

“楚氏创立临渊之初，我锦家受命镇守漠北数十载，名下出过九位将军，个个为国战死沙场，临渊国能有今日的太平日子，都是我锦家拿命换的，诛我九族，你好大的口气！”

我的声音不大，却像惊雷一样在殿中炸开。

龙椅上的年轻帝王，脸上依旧是冰冷的漠然，仿佛听着的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蝼蚁在嘶鸣。

我看着自已细数锦家的功勋，看着自已质问帝王为何要残害忠良，看着自已脖颈间的血浸透了白布，一滴一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。

我甚至能感受到胸腔里翻涌的悲愤，和那深入骨髓的寒意——原来，我最信任深爱的男人，终究还是对我举起了屠刀。

“拿下！”

随着帝王一声令下，埋伏在殿中的禁军蜂拥而出，将我团团围住。

我在梦里屏住了呼吸，我想喊，想提醒自已身后的杀机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将军拔出佩剑，剑锋所指，竟是昔日与我一同浴血奋战的袍泽。

“我锦家世代忠良，今日却要血染金銮，何其可笑！”

锦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，却依旧锋利如刀。

我的剑法凌厉，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，可禁军越来越多，我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，鲜血染红了我的甲胄，像极了漠北战场上，那些浸透了风沙与热血的日子。

我看见自已踉跄着后退，看见自已的剑终于支撑不住，哐当一声落在地上。

我看见帝王从龙椅上缓缓站起，走**阶，用冰冷的指尖抬起我的下巴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知道的太多了，留不得。”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
锦弦笑了，笑声里满是悲凉。

我看着帝王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一丝温度，只有深不见底的猜忌与狠戾。

我终于明白，所有的信任与恩宠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
就在帝王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，我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，落在我的床前，桌上的烛火早已燃尽，只剩下一缕青烟。我抬手抚上自已的脸颊，才发现不知何时，竟已泪流满面。

心口的疼痛还在蔓延，梦里的画面无比清晰，锦弦那双染血的眼睛，仿佛还在我的眼前。

我坐起身，披衣下床，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窗，让夜风驱散屋内的沉闷。

远处对着的皇城方向，在夜色里沉默着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
我知道，这不是什么预兆，这是我亲身走过的命运。

上一世，我是锦弦，是那个被深爱之人利用后猜忌、血染金銮的少年将军；这一世，我是妗弦，是魈玉楼的楼主，是从地狱爬回来复仇的孤魂。

我转身回到桌前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一行字：“速查漠北锦家旧部动向，以及临渊国皇室近支名单。”

写完，我将纸条折好，放在一个特制的铜盒里。

这是魈玉楼传递紧急情报的方式。我知道，我不能再重蹈覆辙。

这一次，我要让曾经利用我伤害我的人都付出代价，血债血偿。

烛火重新燃起，映着我清冷的侧脸。

我看着窗外的夜色，轻声道：“锦弦，这一世，我不会再让你死了。”

我将铜盒推入密道机关的瞬间，暗格里传来细微的咔哒声，知道这份指令会在半个时辰内送到漠北线人的手上。

烛火摇曳，我望着窗外出神，夜风卷着皇城的灯火，在眼底映出一片跳动的碎金。

琼洺敲门进来时，我正看着那枚从楚亦然处换来的千年雪蛤出神。

他递上一封密信，低声道：“老板，楚亦然的人又来了，说他们殿下诚意相邀，请您明日过府一叙。”

我接过密信，指尖划过烫金的火漆印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
“知道了。”我将密信放在烛火旁，看着火漆渐渐融化，“备车，明日我亲自去。”

琼洺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躬身应下：“是。只是……楚亦然此人城府极深，楼主您孤身前往，属下担心……”

“担心什么？”我抬眸看他，“我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
他猛地低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：“属下不敢！”

“你有什么不敢的。”我轻笑一声，将那枚雪蛤收入锦盒，“你我都清楚，我不是锦弦，魈玉楼也不是当年孤立无援的锦家军。楚亦然想利用我，我何尝不是想借他的梯子，爬进楚氏皇族的核心。”

当年围剿锦家军的名单，我早已烂熟于心。

禁军统领、兵部尚书、甚至那位看似中立的丞相，每个人的名字都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在我的骨血里。

可随着情报网的铺开，我发现这些人背后，似乎都连着一张更隐秘的网，而楚亦然，正是揭开这张网的关键。

琼洺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属下明白了。明日属下会带精锐暗中保护楼主。”

“不必。”我摆手，“人多反而打草惊蛇，你只需带着魈玉楼的暗线，盯紧今日我列出的那几个名字——尤其是当年负责传递假军令的人，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，又为谁效力。”

“是！”

琼洺退下后，我重新铺开信纸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，我看着晨曦染亮天际，像极了梦里金銮殿上那片冰冷的光。

这一世，我不再是那个提着剑质问为何的少年将军，我是妗弦，是魈玉楼的楼主，是藏在暗处的猎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