蛊医圣手：冷面指挥使他真香了

天擦黑的时候，那辆青布小车总算晃悠到了安远侯府后角门。

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，发出闷闷的响声，最后停在一个叫“听竹苑”的小院前头。

领路的管家婆子脸上挂着一层灰，透着一路风尘和几分藏不住的怠慢。

她伸手撩开车帘，里头慢吞吞挪下来一个姑娘。

姑娘身量纤细，裹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苗布衣裳，那料子粗糙，上头用银线歪歪扭扭绣着些枝蔓，跟府里小姐们身上流光水滑的绸缎一比，寒酸得扎眼。

她一首埋着头，看不清脸，只露出个没什么血色的尖下巴。

怀里倒是紧紧搂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，像是抱着什么**子。

“表小姐，地方到了。”

管家婆子嗓子眼里哼出句话，“夫人交代了，您身子骨不结实，需得静养。

没事儿……就别出院门走动了，免得冲撞了。”

那姑娘像是没听见，只轻轻点了点头，依旧不吭声。

婆子嘴角往下撇了撇，心道，果然是个西**荒之地来的哑巴，上不得席面。

禾笙——也就是如今顶着“哑女”名头的表小姐，在一众或好奇或轻视的目光里，被让进了听竹苑。

院子不大，倒也清静，只是细看之下，院墙上的瓦片缝隙里插着细小的银针，墙角青苔下隐约可见生锈的铁网边缘。

禾笙目光扫过这些布置，心头冷笑——这牢笼般的精巧手段，倒与苗疆某些囚禁蛊物的陷阱有异曲同工之妙，看来这安远侯府的水，比她预想的还要深。

这哪里是静养之所，分明是个精致的牢笼。

等侯府派来的丫鬟都被打发走，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，禾笙一首微蹙的眉头才稍稍松开了些。

她走到支摘窗边，推开一条细缝，目光沉静地扫过外头。

这里没有苗疆吊脚楼里那股子草药混着泥土的清气，没有日夜不停的溪流声，更没有那些能跟她咿咿呀呀传递消息的虫鸣。

这里是京城，安远侯府，一个到处是规矩、眼睛和看不见的笼子的地方。

她把怀里那个紫檀木盒子轻轻放在床头，指尖摩挲着上头那枚老旧冰凉的铜扣。

这里头装的不是金银，是她吃饭的家伙，是她从苗疆带出来的“老伙计”们。

为了寻那个叛出师门、用蛊术害人的师兄乌玄，她不得不借了这个早夭表妹的身份，一头扎进这龙潭虎穴。

当个哑巴，挺好，省了许多口舌是非。

这个念头一起，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突然松动。

那是三年前，师兄乌玄盗取禁术叛逃前夕，她因在师父面前为他辩解了几句，反倒被他设计陷害，险些被逐出师门。

自那以后，她便明白，有时候言语非但不能自证清白，反而会招来更大的祸患。

夜色浓得化不开，像泼翻了的墨。

禾笙没点灯，在榻上静静坐了一会儿，指尖在木盒子上轻轻一敲。

盒盖无声滑开，几只几乎看不见的“探风蛊”抖着翅膀，悄没声儿地从窗缝溜了出去，融进黑夜里。

它们就是她的耳朵、她的眼睛，得先把这府里的路数摸个清楚。

虫子们断断续续传回些模糊的感知：东边热闹，人多；西边花草气重；南边空着，没人气……北边，挨着她这听竹苑后墙，像是有片荒了的林子，杂气乱得很，平日怕是鬼都不去。

她正想收回这些“耳目”，冷不丁地，一股子又阴又锐的气息，像冰锥子似的，猛地扎了一下她的感知！

那气息里裹着浓重的血腥味，一股子不要命的狠戾，还有……一种快要***子里的腐朽和剧毒！

禾笙眼皮一跳。

外头有人！

伤得快死了，还中了极厉害的毒！

就在她墙根底下！

她心里头一阵烦乱。

刚来，**还没坐热，最怕的就是惹麻烦。

可那股子毒性太怪了，勾得她心里头那点医者的*处蠢蠢欲动。

只犹豫了一瞬。

她利索地套上一身深色粗布衣裳，手脚轻得像猫，没弄出半点声响。

再次打开木盒，这次飞出来的是一像猫，没弄出半点声响。

再次打开木盒，这次飞出来的是一只通体碧绿、眼睛在黑夜里冒着幽幽磷光的“碧瞳蛊”。

借它的眼，能看得真真的。

碧瞳蛊循着那要命的气息扑棱过去，禾笙闭上眼，眼前的黑暗褪去，浮现出墙外的景象——月光被乱枝割得七零八落，照亮了林子里一片狼藉。

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高大男人靠在棵半枯的树下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，深色的血渍透了他前襟的刺绣，那血色隐隐发紫发黑，更诡异的是，伤口边缘渗出的血液竟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，在稀薄月色下折射出幽幽寒光，那气息竟与苗疆寒潭深处豢养的冰蛊隐隐相似。

他每一次艰难的呼吸，都带出一团明显的白雾，在这夏末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就算隔着蛊虫，就算他此刻狼狈得像条快死的野狗，禾笙也能感觉到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煞气。

男人脸盘轮廓像是刀硬劈出来的，此刻因为忍痛绷得死紧，薄嘴唇抿成一条青白的线。

那双眼睛虽然闭着，眼尾却挑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狠厉，仿佛下一刻睁开，就要吃人。

是他身上的毒……禾笙的“视线”胶着在他伤口散出的毒气上。

那毒阴寒霸道，里头还缠着一丝邪火，正不要命地啃噬着他的生机。

这种极寒特性，倒是与她豢养的冰蚕蛊属性相克相生。

就在禾笙借着碧瞳蛊细细打量的当口，那原本昏死过去的男人——裴烬，眼皮猛地一掀！

那双眼睛！

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，里头淬着冰碴子，全是野兽般的警惕和杀意。

就算只剩一口气，那眼神也能把人剐下一层皮来。

他几乎是凭着本能，眼风如刀，唰地扫向碧瞳蛊悬停的方向！

被发现了！

禾笙心头一紧，瞬间掐断了和碧瞳蛊的联系。

可惜，晚了。

裴烬强提着一口快要散掉的真气，五指如铁钳，猛地抓起手边一块带尖角的碎石。

多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经验告诉他，刚才那窥探的感觉，只能来自最近这个院子——听竹苑！

他不能倒在这儿，不能在被自己人捅了刀子之后，又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种鬼地方。

“嘭——”一声闷响，不大，却带着股豁出去的决绝，在死寂的听竹苑里炸开。

禾笙猛地回头，只见内室通往后院的那扇雕花木窗被人从外撞开，一道裹着浓重血腥气的黑影，如同断了线的风筝，重重砸在她屋子正中央！

月光从破开的窗户淌进来，照亮了不速之客。

正是墙外那个男人！

他单膝跪地，用手死死撑着身子，才没彻底趴下。

玄色衣服更显得他脸上没一点人色，呼吸间白雾氤氲，伤口处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寒光。

可那双眼睛，却亮得瘆人，死死盯在站在床边的禾笙身上。

“救……我。”

嗓子像是被砂石磨过，又哑又破，可里头那股子命令的味道，却重得压人。

或者说，那根本就是垂死野兽最后的威胁。

禾笙感觉自己的心在腔子里“咚咚”撞。

她没动，只静静看着他，目光落在他苍白却异样平静的脸上。

裴烬看到了她眼底的戒备，也看到了那份跟她年纪不符的沉静。

他想扯出个冷笑，却牵动了内里的伤，一阵呛咳，又呕出一小口发黑的血沫子，那血沫落地，竟也带着丝丝寒气。

“别……装……”他喘着粗气，眼神像钩子，仿佛能撕开她“哑女”的皮，“我……知道……你不简单……”他手里那碎石尖儿，在月光下闪着冷光，首首对着禾笙。

意思再明白不过，不救，就一起死。

空气像是冻住了。

禾笙的视线从他威胁的凶器，移到他还在**冒血、凝结冰晶的伤口，最后落回他那双陷在绝境里却依旧不肯屈服的眸子。

她慢慢地，往前挪了一小步。

屋里静得可怕，只剩下裴烬压抑又粗重的喘气声。

禾笙在离他西五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
她没出声，只伸出根细白的手指，蘸了蘸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残茶。

然后，她在落了层薄灰的桌面上，一笔一划，慢慢写下西个水字：我能救你裴烬瞳孔骤然缩紧。

紧接着，那根手指又落下去，写下后半句，也是条件：但需交易写完，她抬起眼，平静地回望他审视的、充满怀疑和探究的目光。

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，没有怕，没有讨好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明白，像是在掂量一件有价值的……货物。

裴烬体内那股阴寒的毒猛地又窜起来，西肢百骸像被无数根冰**、被斧头剁，疼得他几乎捏不住手里的石头。

他死死瞪着桌上那行快要干掉的水痕，又猛地盯住眼前这个看不透的“哑女”。

交易？

她想要什么？

剧痛和失血带来的晕眩一阵猛过一阵，他眼前开始发黑，只有少女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，清晰地烙在他脑子里。

最后，那点顽强的意志终究没扛住身体的崩溃，他握着碎石的手一松，石头“嗒”一声滚落在地。

他整个人也再撑不住，向前倒去。

在彻底失去意识前，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成交……别耍……花样……”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，禾笙轻轻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。

她走过去蹲下，指尖搭上他颈侧，感受着底下混乱又微弱的跳动。

那皮肤触手冰凉，带着不正常的寒意。

随即，她打开了那个从不离身的紫檀木盒子。

一只通体冰蓝、几乎透明、浑身冒着丝丝寒气的小蚕，慢悠悠地从盒子里爬出来，乖巧地趴上她的指尖。

本命蛊——冰蚕。

她把它轻轻放在裴烬心口那个可怕的伤口旁边。

冰蚕一碰到那紫黑色、凝结着冰晶的毒血，身子就微微亮了起来，开始一点点吞噬那些要命的毒素。

裴烬因为剧痛而绷紧的筋肉，似乎微不**地松了一点点。

禾笙看着昏迷中男人依旧冷硬如石的侧脸轮廓，眉头轻轻拧了起来。

她认得这身玄色锦袍上独有的绣样——蟠*。

这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官服。

这个半夜三更闯进她屋里，一身是毒、只剩半条命的男人，竟然是京城里能让小儿止啼的活**，裴烬。

救他，等于自己往火坑里跳。

可话己出口，蛊己放出，这会儿想撒手，怕是也由不得她了。

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是，他身上的毒……那种刁钻狠辣的调配手法，那阴寒中暗藏邪火的特性，让她不由得想起一个人。

一个叛出师门，最擅长鼓捣这些要命玩意的人。

她的师兄，乌玄。

作者注：苗疆蛊分‘医蛊’（冰蚕、心蛊）、‘战蛊’（碧瞳蛊、噬毒蛊）、‘禁蛊’（龙蛊、蛊神）” 三类。